我在北京流浪18年

我在北京流浪18年
作者:[email]s1591073@sina.com[/email]


回头一看,在北京已经流浪了很长时间了,从上世纪开始。

上世纪90年代初,北京动乱刚过,在北京某大学后勤打工的父亲把我们一家接来了。那时我头一次听说房子可以租,而不是自己家盖。我们被安置在大石桥一处民宅里,房间不大,回想起来约有10平米,月租好象一百多块,200?已经不太记得。我被安排到成府小学借读,每年交一两千元借读费。母亲开始骑三轮车卖些小东西,和城管打起了游击。现在我还记得我和母亲被城管追得心惊肉跳地四处躲藏,当然,这并不是什么光鲜的事,可是在这里你要生活下去总要有些收入。
对与我这个从外地乡下来的小学生来说北京的一切都是新鲜的,都是高贵的,也包括我的同学。我不敢跟他们大声说话,不敢大声回答老师问题,更不敢举手。但我的学习成绩还算可以,属于上游。其实有不少同学还是很容易相处的,有时他们会主动跟我打招呼:你好!这让我惊慌失措:我怎么回答呢?我腼腆地一笑,以示回应。
虽然这样,我仍然被个别同学叫做乡巴佬,而我父亲也被当地人叫做老外地。
各种原因,我们被迫展转于大石桥、照谰院等地暂居。

90年代下半段,母亲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,也厌倦了地痞的勒索,开始在学校里正式打工。他们和当地人一起工作,没有当地人能享受的补贴和保险。母亲工资600元,当地人1000元。即使这样,为了能相对稳定的工作,每逢过年过节是他们最舍得花钱的时候,烟、酒、水果等过节用的礼品总是上午买回家晚上就不见了踪影。其实,那时候我好象都不知道香蕉是什么味道。
乡巴佬的叫声少了,老外地依旧是老外地。
我上初中了,学费也高了,借读费更高。高中,借读费已经涨到一万元/年。我不知道父亲是咬了多少次牙给我付的,为此,我现在也觉得我给父母添了很多负担,总是很内疚。
房子依旧是租的,依旧非常简陋。一个高低床,一台二手电视,二手的衣柜,厨房是用木板、石棉瓦临时搭的。唯一新的是为让我听英语磁带买的录音机,125元。展转依旧,圆明园东门、北大石桥、八家、圣因院、蓝旗营都留下了我们匆忙的身影。

本世纪,我回山东参加了高考,500分,对山东学生来说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分数,但在北京却能上个二本。我,什么都没有。自费去学手艺。母亲因单位改革、缩减被辞退。缺少一份收入对家庭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,在母亲无奈的哀叹声中,她相信主是她的真神。一天到晚虔诚地朝拜、聚会、为教会做坐垫、帮教友抄写歌词。听说08年要实行劳工新政,学校后勤强制父亲写了辞职书,上了两年的保险也都退了回来,因为他仍然是农民户口。20多年来,父亲一直在这里兢兢业业地工作。他最辉煌和最富有干劲的岁月挥霍在这所育人的中国一流的高校里。我开始知道去饭店吃饭不要追着服务员要馒头、花卷,去麦当劳不要要筷子,要坐的那种马桶一般都有出水的按钮……
老外地的喊声远去,因为有更难听的声音袭来:打工仔。“仔”字在北方一般是当作贬义词使用的,它显示的是对称呼者的蔑视和辈分的差别。可是,有些媒体却恬不知耻地将他扣给所有打工的人。
前一段时间依旧租房,哪里便宜去哪里,可是,便宜的地方总是呆不住,因为便宜就意味着——拆迁。我工作有几年了,狠狠心把所有积蓄付了首付贷了款。我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!

时间从不停歇,地球永远转动。不变的是我这18年流浪般的生活。记录下这段文字是希望网络能帮我记忆,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想法,可是,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呢?